魏朝瑾 作品

第 95 章





藏生在醫院裡,見過許許多多魂魄消散的場景,雪白的病床,枯瘦如柴的手臂,精密昂貴、卻再也無法挽留生命片刻的儀器在哭聲裡有規律地發出穩定的嗡鳴,如同生命倒計時的號鍾。




對生命不甘的魂魄從沉重腐朽的軀體中飄起,起先臉上是茫然,而後有的想要回到軀體,有的卻想要抱一抱圍在病床前哭泣的人,卻在幾l夕之間,徹底了無痕跡。




除非怨氣化鬼,否則普通的魂魄不能長存於世,他們會散開,在這世間的任意一處飄蕩,而後某一天機緣巧合,新的魂魄於天地中懵懂而生,又重新投胎為人。




所以人沒有前世,更沒有來生,今生今世就是今生今世,沒有下輩子。




藏生分享這一切的時候,臉上還帶著淺淺的笑,好像對生死這個話題沒那麼在意,只是他身上的光點,溢散得比剛剛頻繁一些。




藏生喝了一口茶,嘆道:“人死如煙散,前塵俱成灰。”




所以啊......




遇到在生死邊緣掙扎的人,他總是忍不住推一把。




讓手術裡血流不止的出血點忽然止住了一瞬,讓停止跳動的心臟續了幾l秒,讓劇烈到崩潰的疼痛緩和一霎.......




他做的這些或許有用,也或許沒用,死去的人往往比活下來的人更多。




他只是盡己所能,問心無愧。




茶盤上最後一塊茶膏也進了藏生的肚子,他翻翻那個精緻的提籃,試圖從裡面找出什麼隱藏好吃的,因為他的動作,一顆珠子從縫隙裡掉出來,在茶桌上滾了好幾l圈。




“欸?”藏生將這顆珠子撿起來舉到眼前,“這是什麼?”




珠子倒映在不夜侯墨色的瞳孔中。




“.......是透明玻璃珠。”虞荼說。




應該是他在博古架上找提籃時,袖子掃到不小心帶進去了。




藏生盯著這顆玻璃珠,若有所思。




“能先借我不?”他說。




“你要做什麼?”




藏生臉上露出一點促狹的笑:“前兩天有間病房裡搬來了一個小孩子,生病也很有活力,他還有一隻很可愛的貓貓。”




他的爸媽每天會把貓貓從家裡帶來,陪他玩一小時,貓貓小小的、毛茸茸的一團,叫聲嬌裡嬌氣,很喜歡撲激光筆和滿地亂跑的小老鼠玩具。




“你要拿玻璃珠反射光斑逗貓?”不夜侯以手抵唇,聲音裡帶出點笑,“我下次給你帶支激光筆。”




“好喔!”藏生樂顛顛地點點頭,“不過今天還是先湊合湊合吧!”




茶膏吃完,




茶水喝盡,藏生抓著玻璃珠漂浮起來,陽光落在他白色的髮絲上,好像他也是隻金色的人形毛茸茸。




天台門口,藏生眉眼彎彎,他銀白的瞳孔裡倒映出不夜侯的身影:“明天見!”




正在收拾茶杯的不夜侯聞言抬起頭,笑道:“明天見。”




藏生從天台上消失了,虞荼慢慢收拾茶桌和提籃,憑空造物要的能量不少,作為精打細算的小能手,虞荼當然是選擇想辦法將這些東西帶過來,而不是在天台上揮霍能量硬造。




將茶桌提籃之類的物品用一點能量送回茶館後,虞荼慢慢下了天台,藏生所說的那間病房所在的那棟,前幾l天虞荼也跟著去逛過———住進那棟需要滿足兩個條件,一是家裡非常有錢,二是確實得了很難醫治的疾病。